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很多时候我说“我去做下一步了”,其实我根本没有想清楚什么叫下一步。我只是想赶紧打开 IDE,建个目录,写点代码,让自己看起来已经在往前走。
这种状态以前我很熟。尤其是在焦虑的时候,手比脑子快。只要开始敲键盘,心里就会舒服一点,好像问题已经进入解决流程了。但后来我越来越发现,这种舒服很多时候是假的。真正卡住我的,常常是那个还没拍板的关键判断。
所以我现在对“下一步”的理解,已经完全变了。
它更像是先把那个会影响后面所有动作的判断解决掉。
这个判断可能是技术路线,也可能是产品边界,也可能只是一个很朴素的问题:这东西到底值不值得做。如果这个问题没定,后面的动作再多,也只是拿行动感缓解不确定性。
我最近手上正好有两个东西,一个在“可以狠狠干”的阶段,一个还停在“必须先想清楚”的阶段。放在一起看,这个区别特别明显。
当方向已经定了,执行力根本不是玄学
第一个项目是 knowledge-hub。这个项目我已经把方法论磨得很细了,从 /idea、/spec、/plan、/task 到 /execute,每一层都在干同一件事:把上一层的不确定性继续压缩,直到最后只剩下可执行的动作。
这套东西最让我上瘾的地方,在于它会让我很安静。因为一旦到了 execute 那一层,我根本不需要再问自己“接下来到底该干什么”。我要改哪些文件、补哪段逻辑、怎么验证,前面都已经想过了。这个时候执行就会变得非常顺,甚至顺到有点机械。
我以前总以为执行力是一种人格特质,好像谁更自律,谁就更有执行力。现在我不太这么看了。我越来越觉得,所谓执行力,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你前面已经没有那么多需要重新决策的地方了。大脑后台不再一直跑那些“这样行不行”“要不要换个方案”“这个方向值不值得继续”的进程,手上的动作自然就快了。
AI 在这种场景里特别有价值。因为一旦方向已经锁住,AI 可以把很多重复性的推演和实现动作吃掉,帮我把成本压得很低。它不会替我做判断,但它能让我在判断已经完成之后,推进得非常凶。
这时候的“下一步”才真的像一个动作。因为它背后那个该想清楚的东西,已经被想清楚了。
但有些时候,写代码只是在假装前进
第二个项目就完全不是这种状态。
这个项目叫 argus-claw。我现在对它的设想,是一个 AI 驱动的研发效能 Agent。它不是单点工具,我想碰的是一整条链路:从代码评审切进去,再慢慢延伸到 ChatOps、运维协作、监控和一些研发流程里的自动判断。光看这个描述,它其实很容易让人兴奋,因为听起来方向很大,也很像下一阶段值得做的东西。
但它现在还停在文档阶段。我手上只有 Product.md、chat-history.md 和一份研究文档,没有正式开仓库往下做。原因也很直接,我对几个关键判断还没有拍板。这个东西到底是给个人开发者用,还是给团队用;它解决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,还是一个听起来很大的“研发效能”;它最后会是一个真正能落地的产品,还是一个概念上很完整、现实里不够锋利的系统。这些事我现在都还在想。
也正因为这样,像 argus-claw 这种方向,我到现在都不愿意轻易开工。能力上我当然能做,但我也很清楚,一旦我开始写,AI 会帮我把一切都推进得特别像那么回事。一个目录结构、一套服务拆分、一份能跑起来的原型,几个来回就出来了。问题在于,这种“像那么回事”和“真的值得做”,中间还隔着一层很关键的判断。
这类项目真正的问题,通常不在“怎么实现”这里。我更在意的是另外几件事:用户到底是谁,解决的是不是一个足够具体的问题,我现在做它是不是比直接接成熟方案更有意义,它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工程上很完整、现实里却没有位置的东西。
这些问题如果没定,写代码就不是真正的下一步。那只是把最难的判断往后拖,等拖到沉没成本已经起来了,再回头面对。
我之前做 AI Gateway 的时候,其实已经吃过这个亏。技术上它能成立,工程上我也真的把它做出来了,甚至完成度不低。但等我把系统真正做顺之后,我反而更确定它不值得继续深挖。因为最关键的问题,一直都不是“这个东西能不能做出来”。我后来才发现,我真正该先回答的是“这个东西在现实里有没有必要由我来做”。这个判断如果一开始没想透,后面的努力就会带一点延迟到账的失落感。
所以现在碰到这类方向,我反而会刻意慢一点。我宁愿把时间花在写文档、做对照、想边界、拆假设上,也不急着把仓库搭起来。对我来说,这里的下一步,应该先拍板,再开工。
AI 很强,但它最容易帮我跳过思考
这也是我现在看 AI 最矛盾的地方。
一方面,AI 确实把执行成本打下来了。只要方向清楚,它就是我最喜欢的杠杆。我可以把很多以前要耗半天的工作压到几十分钟内做完。
但另一方面,它也太擅长制造“已经前进了”的幻觉。
你只要给它一个听起来差不多的方向,它就能很快补齐一堆中间层,让整个东西看起来开始长肉。可这些肉很多时候会把真正没解决的问题盖住。你会误以为自己已经进入执行阶段,实际上只是进入了一个更昂贵的犹豫阶段。
所以我现在会刻意把 AI 用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位置。
如果我已经想清楚了,我就让它狠狠干,越快越好。
如果我还没想清楚,我就不会让它急着替我产出方案,我会让它来拆我的台。我会故意让它站在反方,逼它去找这个方向最容易失败的地方,找那些我自己因为太想做成而选择忽略的漏洞。这样做也不是为了唱反调,我只是想更早看见那个真正该拍板的问题。
我越来越觉得,这才是 AI 时代最该珍惜的能力。比起更快写出第一版代码,我现在更在意能不能更早发现哪些东西其实不该那么快写。
最后
所以现在如果我再问自己“下一步是什么”,我脑子里其实只有一个判断:
眼前这件事,到底是已经该执行了,还是其实还没想清楚?
如果是前者,那就别再装深沉,赶紧做,把流程、工具和 AI 全部拉满。
如果是后者,那就别拿“先做一点看看”骗自己。先把那个会影响后面所有动作的判断解决掉。那个东西,才是真正的下一步。